不会写代码的人, 开始自己做软件了
- 2026-09-26 06:10:04
一个开美甲店的老板娘,用一句话做出了自己店里在用的收银记账小程序。这件事让我盯着她的手机看了很久,然后,想到了一些很远的东西。
故事是这样的。
上个礼拜,我去常去的那家美甲店做指甲。老板娘叫阿琳,跟我熟了,做着我指甲,突然把手机递过来,说,你看看我这个。
我低头一看,是个收银记账的小程序。能录今天的客单,能算她和小妹的提成,能自动出每天的流水,还能按周按月拉报表。界面干干净净,按钮大大小小排得清楚,该有的都有。
我问她这搞了多久。她说前前后后加起来,也就一个多小时。我说你之前不一直用手写本子记吗。她笑了一下,说早想弄个系统的,去年让一个懂行的侄子帮忙看,人家说这得腾时间,报了个价她没舍得,就一直拖着。拖到上个月,刷手机刷到 v0,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自己给弄出来了。
我心里第一反应,这玩意要找外包做,怎么也得小几万吧。就随口问了句,你这是找谁做的。
阿琳说,没找人,我自己做的。
我当时就愣住了。
她说,就用了个叫 v0 的东西。我跟它讲,我要一个给美甲店记账的软件,要能记每个客人的项目,算提成,每天看流水。它一下就给我变出来了。我后来改了几句话,就能用了。
你敢信???
一个开美甲店的老板娘,四十岁不到,没正经学过一天编程,用一句话,做出了一个她每天在用的软件。
我拿着她的手机翻了半天,越翻越觉得,有什么东西,好像就在这个平平无奇的下午,悄悄松动了一点点。

v0 是 Vercel 在 2024 年推出的工具,你用大白话描述想要什么,它就直接把网页和小程序的界面、逻辑、代码一起生成出来。同类的还有 Lovable、Bolt.new,以及更偏写代码的 Cursor 和 Claude Code。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但这类东西,现在真的一大把。
v0 是 Vercel 出的。你跟它用大白话描述你要什么,它就直接把网站或者小程序的界面、逻辑、代码,全给你生成出来。你不用懂什么叫前端,不用知道 react 是啥,你只要会说话,会把自己想要的东西,说清楚,它就能给你变出来。
类似的还有 Lovable,还有 Bolt.new,还有 Cursor、Claude Code 这些。
我有时候觉得,这些东西的出现,比很多人意识到的,要重要得多。
不是什么炫技。是另一件事。
我一直觉得,过去这三四十年,造软件,是一门手艺。
你想想看,在很早以前,你要做一个能用的软件,你得是一个程序员。你得学 C,学 Java,学数据库,学一堆框架。你得在一个团队里,跟产品、设计、测试配合。你得熬好几个月,才能把一个东西做出来。
软件,是专业人士,给非专业人士,造的工具。
咱们普通人,是用户。我们用微信,用淘宝,用美图秀秀。但我们自己,造不出软件。那像是一种特权,攥在会写代码的人手里。
我们甚至习惯了这件事。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能上手。就像你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能印一本书。
但是阿琳这个事儿,让我一下子意识到,这个特权,正在以一种很安静的方式,松开。
她不需要懂代码。她需要的,只是把自己的需求,说清楚。
你看,这件事的关键,其实不在技术有多牛。技术牛不牛,是一回事。关键是,造软件的门槛,从「你得会一门手艺」,降到了「你得会表达自己」。
而表达自己,是每个人本来就有的能力。
当然,我得说句公道话。
你可能会说,卡兹克你别吹了,真让一个完全不懂的人去做,他能做出个啥。稍微复杂一点,不就卡死了。
这话我非常理解。而且,它基本是对的。
我自己也用这些工具造过东西。前阵子我想做个小工具,把我公众号在各平台的数据爬下来,自动统计,存到飞书表格里做分析。我用的就是 Claude Code,跟它说我要干嘛,它真给我搭出来了。
还有一回,我一个完全不懂代码、做烘焙私房的朋友,想做个能让她客户在线选蛋糕、留日期的小页面。我懒得帮她写,就让她自己开 v0 试。她一开始也懵,跟我抱怨说这玩意听不懂人话。后来她把需求一句句拆开,讲得越来越细,居然真给她憋出来一个能用的。虽然丑,虽然慢,但她的客户真的在上面开始下单了。
但中间的过程,说实话,不是一帆风顺。它会出错,会胡来。有些逻辑我得反复跟它掰扯,它才听懂。有时候它生成的玩意跑不起来,我得自己去看报错,去猜到底是哪出了问题。
所以你说的没错。门槛是降了,但还没降到零。一个完全不懂的人,做简单的小东西,没问题。做复杂的,还是得折腾。
但重点在这儿。
这个门槛,已经低到一个美甲店老板娘,能用一句话,做出一个她每天在用的软件了。
这事儿放在五年前,你跟我说,我肯定觉得你在做梦。
我后来一直想着阿琳。
你想想,像她这样的人,其实到处都是。
楼下底下那个卖早点的阿姨,每天要记面粉用了多少,豆浆卖了多少杯。她也想有个自己的小账本,但她不会做。
隔壁教英语的培训班老师,想给学生做个打卡的小程序。问了一圈外包,报价八千,她叹口气,放弃了。
老家那个开五金店的表哥,进货出货全靠一个破本子,早就想电子化,但一直没人帮他弄。
我妈那个跳广场舞的队,队长想做个排班的接龙,研究了半天微信群接龙还是乱,最后不了了之。
这些人的需求,一直都在。只是过去,把需求变成软件,这件事,太贵了,太远了,得求别人。
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自己,就能把那个「想」,变成「有」。
顺着这个再往下想,我突然觉得,这事儿,好像在哪见过。
人类历史上,有过好几次,原本被一小撮人垄断的能力,突然,变成了所有人的基本能力。
最典型的一次,是识字。
在很长一段历史里,识字,是特权。文字被僧侣,被抄写员,被士大夫,掌握着。普通人,看不懂,也写不了。你跟这个世界之间的信息,是被别人转述的。
1450 年代,古腾堡的活字印刷术让一本书的成本掉了九成以上。知识第一次,有可能越过抄写员的手指,直接到普通人手里。
然后,印刷术来了。书变便宜了,识字的人,多起来了。再后来,义务教育,把识字,变成了一项基本能力。今天你不会觉得「会写字」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它就是一个人,活在世上,该有的东西。
当年印刷术起来,那些抄写经书的僧侣,是真的丢了饭碗。但整个人类,却因为书变便宜,往前猛地推了一把。
其实还有个更近的例子,是拍照。
在摄影术出现之前,你想留下一个人的样子,得请画师。画师是手艺人,要学很多年,收费不菲,所以肖像,是少数人的特权。后来相机来了,咔嚓一下,谁都能留下自己的脸。绘画没有消失,画家还在,但留下影像这件事,从一门职业,变成了人人都有的能力。
软件今天,正站在这个位置上。v0 们,就是数字世界的相机。

我觉得,软件,正在走一模一样的路。
过去几十年,写软件,是新的「识字」。它是一门只有受过训练的人,才能掌握的语言。它决定了,你能不能亲手,造出数字世界里你需要的工具。
而今天,v0、Lovable、Claude Code 这些,像不像当年的印刷术。
它们把「造软件」这件事,从代码的语言,翻译成了大白话的语言。
当门槛从「会写代码」,变成「会说清楚自己要什么」,软件,就从一门职业,变成了一种能力。
一种,普通人也能拥有的,基本能力。
写到这里,我心里突然一动。
我们老说,软件正在吞噬世界。这是马克·安德森十几年前说的话。当时听着很狂,现在看,是真的。吃、穿、住、行、工作、社交,全在被软件,重做一遍。
2011 年,马克·安德森在《华尔街日报》写下「软件正在吞噬世界」。那时智能手机才刚普及时,这句话像疯话。今天,它像常识。
但这句话,还有另一面,没被说出来。
当软件吞噬世界的时候,能造软件的人,也等于,在悄悄拥有,重新定义世界的权利。
过去,这个世界长什么样,很大程度,是那几百万程序员,替我们决定的。
现在,当每个开美甲店的,卖早点的,教英语的,都能自己造一点小软件,世界的定义权,就开始往普通人手里,流。
这股流很慢,很细,但方向,是清楚的。
这不一定是惊天动地的革命。它可能就是阿琳记账的那个小破程序,是早点阿姨的面粉账本,是培训班老师的打卡小程序。
但千千万万个这样的小东西,加起来,世界长出来的样子,就不只是硅谷那帮人,想的样子了。
它会长成,普通人自己,想要的样子。
我知道,讲到这,有人要担心了。那程序员是不是要失业了。我是不是也得赶紧学这个。
你先别慌。
我自己的感受是,这事,不是谁要取代谁。
阿琳做出来的小程序,很简单,很糙。肯定比不上专业团队做的收银系统。它解决的,是她自己的问题,她那个规模。再往上,真要做大,还是得专业的人。
但更重要的是,我觉得这件事的意义,根本不在「取代」上。
它在于,更多人,有了把自己的一个小想法,变成现实的能力。
以前你有个念头,想做个东西,你第一反应是,我不会啊,得找人,得花钱,算了。
现在你第一反应,可以是,我跟它说一句,试试。
这种「我也能试试」的感觉,比任何一个具体的软件,都重要。
它让人,从一个被动的用户,变成一个能动的手艺人。哪怕,只是做一个记账的小程序。
屏幕前的你,如果还没碰过这些,真的可以去试一次。别想着做大事,就做一个你平时最嫌麻烦的小东西。记记账,排排班,做个给娃的单词卡。第一次大概率很丑,很别扭,跑起来还报错。但那一刻你按住回车,看见屏幕上真冒出来一个属于你自己的小玩意,那种感觉,我保证,跟用别人做好的 App,完全不一样。
我那天从阿琳店里出来,指甲做完了,心里一直有点热乎。
她送我到门口,又补了一句。说下个月想加个功能,能自动提醒老客,该来做护理了。她说她打算,自己试着加。
我笑着说,你加油啊。
其实我心里想的,是另一句。
去他的什么焦虑。
一个美甲店老板娘,都能自己做软件了。这世界,怎么看,都比我们担心的,要好一点。
我以前总怕,这波技术会把人和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大。现在看着阿琳,反倒觉得,它先把距离,拉近了一点。
磨平一点点信息差,哪怕只是很小很小的一点,我觉得,这就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