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我在 X 上看到一篇文章,里面提到一个很有意思的观点:
作为程序员,我们已经习惯了通过表达意愿让AI代替我们写代码,但是通过完成代码实现意图这一形式,真的是最终的状态吗。
我们在写代码的时候,经常会遇到各种问题:边界条件没考虑全、并发状态没处理好、异常路径遗漏、状态被意外修改……
这些问题基本都来源于“用代码来表达意图”这件事本身。很多时候,并不是因为我们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而是因为我们必须用代码这种形式,把意图翻译给机器。
而代码作为一个在人类历史上诞生不超过百年的工具,在 AI 时代会不会出现更新的形式?比如诞生一种新的语言,符合这些特性:牺牲可读性,但承载更多信息,更适合 AI 的编程与推理习惯。
如果这个方向成立,那么一个自然的推论是:
未来大量的软件、系统和平台,它们的第一用户,可能不再是人类,而是 AI。
一、写代码,其实是一种历史妥协
站在工程师的角度看,代码本身并不是一种自然的表达方式。
它更像是一种历史妥协:人类为了让机器理解,被迫使用一种极其严格、精确、但并不符合直觉的表达形式。
机器需要的是确定性,而人类擅长的是模糊表达、目标描述和上下文理解。
于是我们长期生活在一种张力之中:人类在用自己并不擅长的方式表达意图,机器在严格执行这些被翻译过的指令。在长久的历史中,我们一直对抗着这种张力,尽管代价是无数程序员的头发。
而绝大多数的 bug,就诞生在这个翻译过程中:一边是意图本身的复杂与变化,一边是表达方式的刚性与不完备。
如果把“写代码”理解为一种翻译工作,那么后代码时代的核心变化是:
翻译者不再主要是人类,而是 AI。
而如果从更高的层次来看,翻译意愿的途径,或许并不仅仅是代码这道窄门。
二、AI 的出现,让直接表达意图第一次变得可行
也许之后我们会聊一聊vibe coding,但明显不是今天。因为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想说:我们想让AI担任更多的职责。
时至今日,Skills、Agent、MCP,这些新产品的出现,让“直接表达意图、让系统自己补全细节”第一次看起来不像科幻。

我们知道:人类更擅长描述目标、给出约束、说明偏好,而AI恰恰相反,它们更擅长那些琐碎、缜密的工作:处理复杂状态、搜索实现路径、补全细节、自动修正。
也许这意味着一件非常关键的事:
人类可能不再需要亲自参与大量实现细节,甚至不再需要保持持续的“主动操作”。我们从“手动执行者”,逐步变成“意图提出者 + 结果校验者”。
作为程序员,我们已经感受到这种变化之快,但是AI的发展已经开始笼罩这个时代人们的生活。
你的工具、你的IDE、甚至界面上的 icon(你手机里的日历、饮食、健身等 App)都可能不再是人类必须直接面对的接口,而是更多以“工具能力”的形态存在,优先被 AI 调用。
如果 AI 承担了理解意图和执行细节的角色,那么软件系统真正面对的用户,也就发生了变化:
过去的软件是这样被使用的:
人理解系统 → 人操作界面 → 人调用功能 → 人为结果负责
而未来更可能是:
人表达意图 → AI 理解并规划 → AI 调用系统能力 → 人只负责校验和决策
在这种结构下,系统不再主要为人类设计,而是为 AI 设计;人类从“第一操作者”退到“最终仲裁者”。我们的意图,将会成为第一的生产力。
三、当第一用户变成 AI,哪些产品会先改变形态?
如果从“第一用户是谁”的角度重新看我们熟悉的软件形态,会发现一个非常清晰的分化。
并不是所有 APP 都会被 AI“吃掉”,但它们的命运并不相同。
一类是以体验为核心的产品,比如短视频、内容推荐、游戏。这类产品的价值并不在于“完成一个明确任务”,而在于过程本身:
情绪、沉浸、随机性、即时反馈。
用户打开它们,不是为了得到一个确定结果,而是为了被内容影响、被体验包裹。在这种场景下,界面本身就是产品的一部分,很难被抽象掉。
而另一类,则是以结果为核心的产品,也就是搜索与工具类:
查热量、算消耗、看路线、查天气、问知识。
这类产品有几个非常一致的特征:目标明确、结果导向、对界面并不敏感。
当一个产品的核心价值只是“提供结果”,而不是“让用户沉浸其中”,它就天然更容易被 AI 接管调用。
在第一用户从“人”转向“AI”的过程中,工具类产品几乎一定是最先发生形态变化的那一批。
四、复杂交互并不是阻力,而是会被重新分配
一个最常见、也最有说服力的反驳是:
“很多工具交互非常复杂,比如视频剪辑、设计软件,这些怎么可能被一句话替代?”
但这个反驳,其实隐含了一个前提假设:复杂性必须由人类来承担。
现实更可能发生的变化是:复杂性不会消失,但会被重新分配。
以视频剪辑为例,过去,复杂性主要体现在:人拖时间线、人调参数、人靠经验反复试错。而在 AI 参与之后,复杂性更多转移到策略内部:由系统去搜索解空间、组合方案、逼近目标。
人类的角色则发生变化:从“连续操作执行者”,变成“目标描述者 + 结果校验者”。这并不是交互不重要了,而是大量机械性的交互正在被压缩掉。
最终界面不会消失,但会从“主要操作面”,退化成“审阅、修正和兜底的工具”。
五、关于风险:人类一贯的选择并不会改变
当 AI 被允许直接调用系统能力、修改状态、执行关键操作,一个绕不开的问题是:
这会不会太危险?
这个担忧是合理的,但如果回顾技术史,会发现人类在这类问题上的选择其实非常一致。
铁路、汽车、飞机、互联网、自动驾驶……它们在出现之初,都被认为“不安全”“不可控”“风险巨大”。
但最终它们都被接受了。
原因并不是它们后来变得“绝对安全”,而是它们带来的自由度提升,远远超过了人类对风险的厌恶。
未来的软件系统也很可能重复这条路径:安全不会消失,但会从“前置禁止”,转向“过程治理”。重点不再是“能不能做”,而是:规定边界、做好留痕、准备回滚,尽可能的将更多的风险限制在可承受范围内。
六、当 AI 成为第一用户,系统真正重要的是什么?
如果软件的第一用户真的从人类变成了 AI,那么我们评价一个系统“好不好”的标准,也必须随之改变。
比起界面的观感,更重要的是:后端接口的稳定性、接口在同样输入下的幂等性、接口返回调用的速度、结果是否稳定、失败是否可以接受和恢复。
换句话说:这个系统的功能作为工具的集合是否值得被 AI 信任。
这会反过来影响我们对“好产品”的理解。它不再只是功能多、界面好看,而是能否作为一种或多种原子能力,被稳定调用、组合、复用,并且在长期演化中保持可维护性。
结语
前段时间,看到了阿里使用千问成功接入了自家所有APP的API,我感受到了一种可能的未来,这也是我写这篇文章的动机之一。我并不认为未来所有 App 都会消失,也不认为人类会完全退出系统。但我越来越确信一件事:未来大量软件和系统,可能不再主要是给人用的产品,而是被 AI 使用的基础设施。
人类不再负责实现,而是负责判断、选择和思考,而在新时代的浪潮中,健壮的系统、新潮的想法,我相信无论何时都不会过时。
时移势易,君子豹变,其文蔚也。行稳致远,进而有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