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软件到Agent:当代码不再稀缺 | Winning Insights
- 2026-09-25 21:40:02
《Winning Insights》
文章精选系列
赢在卫宁
卫宁健康精心打造的医疗数字化期刊《Winning Insights》(中文名:《赢在卫宁》)作为数智医疗新时代的记录者,数载如一日记录行业的发展变化。为更好地传播优质内容,传递有价值的观点,卫宁健康特推出《Winning Insights》文章精选系列,随每期期刊的发布更新。
在主题为《跨越软件》的2026年8月刊中,我们精选2篇文章供读者参阅,每日更新1篇。


从全球技术思想者与一线实践者的观察出发,梳理AI Agent 如何改变软件生产方式。当下,代码正在变得廉价,真正稀缺的是理解问题、定义目标和判断结果的能力。
文 | 张俊
责编 | 王利霞
过去几十年,我们对软件(Software)的认知是稳定的:一群工程师写代码,代码变成产品,产品解决问题。从瀑布到敏捷,从单机到云端,变化的是方法论和架构,但“人写代码、代码即产品”这条主线从未动摇过。
但最近一年,这条主线开始松动了。
而且,并不是又出了一个更好的开发框架,或是某种编程语言取代了另一种。真正发生变化的是“写代码”本身,正在从人类手中滑出。与此同时,一个新词高频地出现在技术圈的讨论中:Agent。
它不是一个功能或插件,也不仅是一个更聪明的工具。它代表的是一种全新的形态:能理解目标、自主规划、调用工具、完成任务的智能体。
从软件到 Agent,是一次范式的迁移。为了理解这场迁移,我们梳理了近一年内十余位全球技术思想者与一线实践者的观点,分享他们的共识。这些观点来自图灵奖得主、开源传奇、诺贝尔奖获得者,也来自身处一线的工程负责人和创业者。
一、浪潮已至:当每个人都能做出软件
考 古 学 中 有 一 个 概 念 叫“ 陶 瓷 地 平 线 ”(Ceramic Horizon)。一旦人类学会了制陶,碎陶片就成了最常见的文物。独立开发者 Scott Werner 用这个类比来描述今天正在发生的事:当软件制作门槛被大幅降低,软件也会像陶片一样变得无处不在:
“软件正迎来它的陶瓷地平线。当每个人都有能力制作工具时,每个人都会开始为自己制作工具。不是好的工具,不是坏的工具,只是……工具。无处不在。”

他用一条时间线描绘了软件生产效率的陡峭变化:2010年,50 个人花两年做一个产品;2015 年,20 个人半年搞定;2020 年,5 个人两个月;2025 年,一个人午饭时间做完;2026 年,AI 在你煮咖啡的时候做了 5 个。
这并不夸张。Claude Code 的负责人 Boris Cherny 每天提交 20 到 30 个 Pull Request,其中 100% 的代码由 AI 编写,他甚至不需要手动修改一行。Anthropic 预训练团队成员、前 OpenAI 研究员、前 Tesla AI 负责人 Andrej Karpathy 更直接:他的工作流已从 80% 手写代码变为几乎 100% 委托给智能体 。人类不再是那个写代码的人,而是决定让 AI 把算力花在哪里的“Token 分配者”。
Matt Shumer 的体验也许更能让非技术人员感同身受。作为一名 AI 领域深耕六年的创业者,他现在的工作方式是:用英语描述自己想要什么,然后离开电脑四个小时,回来发现工作已经完成了。“比我自己做的还要好,且无需任何修正。几个月前,我还在和 AI 来回沟通、引导它、进行编辑。现在我只需描述结果然后离开。”
Boris Cherny 为此找了一个绝妙的历史类比:今天的软件工程师,就像 14 世纪精通书写的“抄写员”。活字印刷术出现后,“抄写”这项技能的壁垒被打破了,但随之诞生了广阔的“作家”和“作者”市场。过去只有不到 1% 的人识字,印刷术让知识不再是少数人的特权。
今天,编程正在经历同样的去神秘化:过去不懂代码的人也能直接构建产品。
“因为编程只是手段,创造有用的事物才是目的。”

这场全新浪潮的意义不只是效率提升。当软件的制作成本趋近于零,整个行业的底层逻辑都在改变。SaaS 的护城河在消融,定制化 App 的概念在瓦解,而“谁能写代码”这个问题本身正变得越来越无关紧要。
二、全新角色:从程序员到指挥家
如果 AI 写了所有的代码,那么人类干什么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正在被一批身处变革一线的实践者重新定义。
《 重 构》 作 者、 敏 捷 宣 言 十 七 位 签 署 人 之 一 的 Martin Fowler 给出了一个精准的心智模型:“要把 AI 生成的代码当作是一个能力很强但不太靠谱的实习生提交的 PR。”当 AI给出一段代码时,人要追问的是:为什么这么写?有没有其他办法?这个方案的前提假设是什么?风险在哪里?
人的角色不再是“编写者”,而是“审查者”和“判断者”。
Google Chrome 团队的工程领导者 Addy Osmani 曾引用过一个更诗意的比喻:
“在‘智能体化’的开发环境中,工程师将成为‘作曲家’,负责编排 AI 智能体和软件服务的合奏。他们不会亲自编写每一个音符,但他们定义了旋律:架构、接口以及智能体之间如何交互。”

OpenClaw 创始人 Peter Steinberger 已经活成了这个比喻的样子。他每天合并数百次代码提交,但大部分代码不细读。他认为,软件开发中 90% 的工作只是数据的管道运输,只要架构正确,无需纠结实现细节。他同时操作 5 到 10 个 AIAgent,就像国际象棋大师同时下多盘棋。一个 Agent 在生成代码(需要 20 到 40 分钟)时,他切换到另一个 Agent 去设计子系统。他不再是程序员,而是拥有“智能体军团”的架构师。
这 种 多 线 程 的 工 作 方 式 带 来 了 一 个 反 直 觉 的 洞 察。HashiCorp 联 合 创 始 人 Mitchell Hashimoto(Terraform、Vagrant 等知名开源工具的创造者)用一句话点明了 Agent 最核心的价值:
“不要尝试在拥有的时间里做更多,而是尝试在没有的时间里做更多。”

他的做法是:每天最后 30 分钟启动一个或多个 Agent,然后下班。第二天回来,Agent 已经在他不在场的时间里完成了探索和推进。Agent 的价值不在于加速你正在做的事,而在于填满你不在场的时间。
这些实践者共同勾勒出的新角色,和传统意义上的“程序员”已经截然不同。Addy Osmani 的研究指出,市场正在青睐“T型工程师”,即在 1-2 个领域有深度,同时对多个领域有广度的人。AI 工具对通才的增强作用更大,让一个人更容易处理多个技术组件。未来最有价值的人,不是写代码最快的人,而是“知道何时该不信任 AI 的人”。
三、超越软件:Agent 究竟意味着什么
说到这里, 一个根本性的问题浮现了:我们 一直在说Agent,它到底和传统软件有什么本质区别?
Sierra 的 CEO Bret Taylor(前 Salesforce 联 合 CEO、Google Maps 的联合缔造者)给出了一个直指本质的回答:
“Agent 一词来自 Agency(自主权),其本质就是强调一定程度的自主完成任务。如果一个 AI Agent 不只是帮人类提高效率,而是真正完成了一项工作,那为什么不直接为‘任务完成’付费呢?”
这句话的分量,远超技术讨论。传统软件卖的是许可证或订阅,本质上是为“使用工具的权利”付费;而当 Agent 能自主完成一项工作时,付费对象就可能从“工具使用”转向“任务结果”。这意味着,只有任务真正被解决了,才产生费用。这不是商业模式的微调,而是价值逻辑的重构。
医院未来购买的或许不再只是一个具备某项功能的软件模块,而是一项可衡量、可追踪、有人机协同保障的业务成果:更快完成一份合规病历、更及时发现一次医保风险、更高效完成一次项目交付。
如果说商业模式的变化回答了“Agent 如何创造价值”,那么 Hinton、Knuth 等人的观察,则把问题推向了更深处:Agent 正在改变我们对智能积累和智力劳动边界的理解。
2024 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深度学习之父”Geoffrey Hinton 指出了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数字智能相比生物智能拥有结构性优势。人类一旦死亡,大脑中的知识随之消亡。但 AI 的权重数据可以被无损保存和复制:一万个 AI 可以并行学习不同的数据,然后合并权重,瞬间共享所学。这是人类大脑在物理上做不到的事。GPT-4 的连接数只有人脑的 1%,但知识量却是人类的数千倍。
如果说 Hinton 的观察揭示的是数字智能的结构性优势,那 88 岁的图灵奖得主 Don Knuth 的经历则是一个近在眼前的实证。这位计算机科学领域最重要的学者,《计算机程序设计艺术》的作者,一向对“生成式 AI”持保留态度。但 2026 年,Claude 解决了他研究了好几个星期的一个开放性数学问题:在有向图中将弧分解为三个哈密顿循环。他用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看来总有一天我得修正我对‘生成式 AI’的看法。”
他感叹道:我们确实生活在一个非常有趣的时代。当连这样一位最不可能被轻易说服的人都做出了这样的表态,这不仅仅是关于软件自动化。Agent 正在最高层次的智力劳动中发挥实质性作用。
Matt Shumer 则揭示了这一切加速演进的底层引擎:“AI 实验室做出了一个蓄意的选择:先让 AI 擅长编写代码。因为构建 AI 需要大量的代码。如果 AI 能写那些代码,它就能帮助构建它自己的下一个版本。一个更聪明的版本,编写更好的代码,从而构建一个更强的版本。让 AI 擅长编程是解锁其他一切事物的战略。”

这意味着,从软件到 Agent 不是一个线性的、可预期的过程。它是一个自我加速的反馈回路:AI 越擅长写代码,AI 就进化得越快,进而更擅长写代码。这条曲线的斜率只会越来越陡。
思考与展望
梳理完以上的观点,有一种感受愈发强烈:代码正在变得廉价,但理解问题的能力却变得更加昂贵。AI 可以在几分钟内生成一个技术方案,但这个方案解决的,究竟是不是真正的问题?这个判断,依然需要由人类来做。
回到我们所处的医疗数字化领域,这场变革或许比其他行业来得更复杂,也更值得被认真对待。因为我们的系统关乎数据安全与合规,更关乎每一位患者的切身利益。代码可以被Agent 生成,但对临床流程的理解、对医疗政策法规的把握、对客户真实痛点的洞察,并不能简单写进提示词里,也不会因为模型能力提升就自动生成。
从软件到 Agent,变化的是生产力的形态,不变的是我们对行业的深耕。写代码的人也许会越来越少,但懂业务、懂场景、懂得在不确定性中做出正确判断的人,会越来越重要。
好消息是,Agent 不要求你会写代码,它要求你会提出好问题、能描述清楚目标、懂得判断结果的好坏。这恰是每一个深耕行业的人已经具备的能力。过去,这些能力需要通过“找一个工程师帮你实现”才能变成产品;现在,Agent 正在成为那个随时待命的工程师。
从会写软件到会用 Agent,这不是一次被迫的转型,而是一次能力的释放。把 Agent 当作新的杠杆,用它去放大我们对行业的理解、对客户的洞察、对业务的判断,或许这才是超越软件真正落地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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