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排练室预约网站,一行代码没写,上线30 分钟,报价 1.5 万美元

最近在 Hacker News 上发生了一场巨长的争论。起因是英国前端开发者 David Bushell 发了篇博文《一份可持续的 Web 职业，等这一切过去之后》，意思是 AI 热潮早晚会退，劝同行别学 React、回去把基本功练扎实，几百个程序员在评论区为此吵翻了天。

其中，一个叫 TrackerFF 的开发者分享了自己的亲身经历，一年前他花一整天给一家乐队排练室做了个预约网站，到后来运用AI，获得了1.5万美元的市场报价。我将里面值得看的观点整理了一下，分享给大家。

01. 一个排练室，两次建站

TrackerFF是做传统系统开发出身的，按他的说法对前端一窍不通，网页那一套也不太熟。

大概一年前，他给当地的一个乐队排练室做预约网站。排练室这种生意我们可能都见过：城市角落里几间隔音房，按小时租给乐队、剧团，偶尔有人来录个小样。老板要的东西不复杂，能看到哪天哪个时段空着，能订，能收钱，就能来活。

那一次他和 ChatGPT 磨了整整一天。开始第一版做出来的东西又卡又丑，中途用量还耗光了，最后只好自己钻进代码里修修补补。

最近他又试了一次，用的是 ChatGPT 里一个叫 Sites 的建站功能。做法也变了：先自己写一页大致的需求清单，让 ChatGPT 把清单扩写细，再整份喂给 Sites。

30 分钟后，一个能用的网站出来了。比一年前那个功能更多，页面也像样得多。他接着提了大约十处修改和新功能，只有一处没成，中间还有一次把已有功能改坏了，很快也修好了。整个过程，他一行代码都没写，也没改。原话是全大写的一句“NOT A SINGLE ONE.”

然后他算了笔账。他以前做过甲方，买过这类服务，这样一套功能齐全的预约网站，外包报价轻轻松松就到一万到一万五千美元，可能还不止。这次花的，是每月 20 美元的订阅费。

一万五对二十 美元。

评论区几乎没人质疑真假，大家开始争论这意味着什么。

02. 谁的饭碗先被端走

TrackerFF 自己先给了结论。Web 开发作为一门职业没死，也没在垂死，但那批靠接零到一万美元小网站过活的人，接下来的日子会很难。

放到排练室的例子里就很好懂。大公司的系统照样要人搭、要人扛，出了事得有个能找上门的负责人。被挤压的是中间那一层：给楼下咖啡馆做官网的，给健身房做会员预约的，用模板帮小老板改 WordPress 的。用户 techmunky 说，这批人本来就被 Squarespace、Shopify 这类建站工具挤着，现在又多了 AI，三面夹击。

这一层还恰好是过去十年很多人入行的那道门。先接几个小网站练手，攒点作品，再去找正式工作。门窄了，后面的人就不好进来了。

好些人说到，这种场景之前不是没有发生过。

开发者Swizec说他读高中时，给小企业做网站能赚不少钱，现在那些小企业干脆没网站，只有一个 Instagram 账号。yolp5 讲了自己十六岁时的经历：他去说服一个小老板让自己建站，老板反问他，我要网站干什么，客户都是在 Facebook 上找到我、跟我聊的，我缺的是一个会打理社交主页的人。

小老板从来没想要一个网站。他要的是客人能找到他，能订上时段，钱能收进来。网站只是那些年刚好最顺手的工具。工具换了，做工具的人就得跟着挪。

03. 有些单子，本来就不该那么贵

现场的开发者们发问到，为什么不直接用 Peerspace？

Peerspace 是美国一个场地租赁平台，排练室、摄影棚、会议室都能挂上去出租，有点像场地版的 Airbnb。排练室老板要的预约和收款，平台早就做好了，挂上去就能用。

TrackerFF眉峰一转，指出：一万多美元的报价里，有多少是真定制？有多少是把别人做过一百遍的东西再做一遍？Swizec 那条回复的最后一句也在自嘲，说自己这辈子搭过的内容管理系统多到数不过来。每接一个外包站，就从头搭一套后台，重复造轮子，这个价格带一直就是这么运转的。

AI 压下去的，有一部分本来就是虚高的那截价钱。

04. 好用这件事，是突然来的

TrackerFF 讲了他用 AI以来的整体感受：很长一段时间里，用着最新的模型，对结果不满意，心里告诉自己这玩意儿不行；然后某天一个更新过来，突然什么都好用了。

他接着说，说去年十二月到今年一月大概就是那个分界点，之前缺陷太多，用不起来，之后写代码就相当靠谱了。

开发者beardbandit讲到了一个小细节。今年七月他填一份开发者问卷，在会不会转行那一栏选了不太可能，才过了几个月，他说现在再问，大概会选有点可能。

也有人是反着走的。avinoth 说几个月前他确信自己当程序员的日子屈指可数，写代码的乐趣也没了；后来跟各种智能体工具打交道多了，反而乐观起来，因为很多以前做不了、做了也不划算的问题，现在能碰了。

大家不约而同地补了一个容易被忽略的事实。早几年的模型好不好用，非常看写的是什么。据说它写 React 很拿手，可他写 Rust、Kotlin 时经常卡在类型检查上，写 PHP 时会以不太容易察觉的方式出错。所以别人说早该看出来，他觉得当时真看不出来。对他来说，AI 第一次真正能干活，是去年第四季度前后。

同一件事，每个人撞上拐点的时间不一样。TrackerFF 正好用同一个排练室网站撞了两次，一年前后一对照，变化就显而易见了。

05. 人是常数，AI 是乘数

egecant说的这一段，后来被人们反复引用。

AI 让人变成混蛋，还是那些人本来就是混蛋？反过来也一样，那道数学题是 AI 自己解的，还是一群很厉害的人拿 AI 当工具解的？把同样的模型交给一个完全不懂数学的人，他能做出同样的发现吗？

他说出了这个说法：人是常数，有正有负，AI 是乘数。

一个不在乎代码质量的人，他写的每一行都在给项目埋雷，常数是负的，给他 AI，等于让他埋雷的速度翻几倍，项目很快就毁了。一个基本功扎实、标准很高的工程师，常数是正的，有了 AI，项目变好的速度也是成倍的。

他还立了一条规矩：东西是不是 AI 做的，他不关心，交到他手上，就默认归交的人负责。

回到排练室的例子。TrackerFF 30 分钟做出网站，靠的除了 Sites，还有他自己写的那页需求清单，他以前当过甲方，知道一个预约系统该有什么。同样 20 美元的订阅，要是换作一个说不清自己要什么的人，未必做得出来。

乘数再大，乘的还是自己。

06. 两周迁完的框架，和大公司里本来就有的人

TrackerFF还讲了自己在公司的事。他们用 Codex 和 Claude，修好了一套以前一直腾不出手修的老系统，还用两周把框架和各种库升到了新版本。没有 AI 的话，这活要干几个月甚至一年，而且前提是什么别的都不干。

他特意补了一句，两周后出来的是第一版能跑的原型，一个人做的，有 bug，不完美，但比原来强太多。

这类活就像家里那个堆满杂物的储物间，人人都知道该收拾，人人都说下个月再弄。AI 的价值，很大一块在于让这种拖了好几年的苦活终于能动起来。

人们给这件事加了个限定。确实有一类任务被 AI 大大解放了，另一些则没有，除非糊弄着干。很多反对 AI 的开发者觉得前一类根本不算大问题，可能因为他们待在大公司，框架升级这种事本来就有专门的团队去做，轮不到自己头上。

他还提到一个很实际的差别：按调用次数付费的人，总担心花钱，会忍不住挑便宜的模型；包月订阅的人，基本一直用最好的那个。两拨人的体验天差地别。

同样叫用 AI，各人碰上的未必是同一样东西。

07. AI 的问题在于它管不管用

整场争论里被引用最多的一句：AI 的问题在于它能否真的管用。

以前公司想多干活，就得多招人。现在同一个团队，不扩招也能干完。长远看这笔账也许能摊平，短期的趋势就是降薪和裁员。

正方拿出来的证据，被原封不动地翻成了反方的论据。

接着往下推。现在 AI 还不够自主，得有开发者仔细盯着，如果一直停在这儿，管理 AI 也许会变成一门新职业，形成新的平衡。但 AI 不会停在这儿。他想象的终点是，某天一个高管对着某个第二十五代的 Claude 敲一段话：把所有老代码升到最新，保证不出任何兼容问题，顺便把客户发来的那几份 Word 文档里提的新功能也都做了。第二天早上一看，全办妥了。

这里不得不提到一个很冷的定价公式：人的收入上限，就是让 AI 以同样质量、同样效率干完这件活的成本。要价低于这个，就有活干；高于这个，就没有。

放到排练室项目里，这个上限已经很直观了。一万五和二十美元摆在一起，接单的人能报多少，心里大概都有数。

08. 写在最后｜淘金热里的铲子

经历过一两轮大起大落的人都会告诉我们，AI这阵风终究会过去。TrackerFF也有自己的看法，既然你经历过，那说说为什么？

不争输赢，先要证据。

他说自己每一轮都经历过，恕我直言，现在说这些都是自我安慰。他内心里其实很希望它是对的，可对数坐标上的曲线一直还在往右上走。

我们并不天生就配得上现在这样的高地位和高薪水。我们一直很有用，非常有用，也确实过得不错，我们当过淘金热里卖铲子的人。现在只能希望自己还能适应，还能拿出配得上这份薪水的价值。

开发者依然可以做，只是大概拿不到自己认为应得的那份地位和报酬了。

喜欢的事还能做，只是不一定再有人为它付那么多钱。

我是 Selun，一名从大厂转型 FDE 的 AI 平台研究员，做过算法研发、优化部署，也做过企业培训、落地交付。